王鍔傳

——《舊唐書》卷一五一

[說明]王鍔（740—815），字昆吾，號稱太原人。德宗時任職李皋幕府，后出
任容管經(jīng)略使（治所在令廣西北流）、嶺南節(jié)度使（治所在今廣東廣州）、淮南節(jié)
度使（治所在今江蘇楊州）。憲宗時任河中節(jié)度使（治所在今山西永濟），又任河
東節(jié)度使（治所在今山西太原）。先后居節(jié)度使二十余年。王鍔因“太原王氏”是
當時的名門，于是自稱太原人。他在擔任節(jié)度使特別是任嶺南節(jié)度使期間貪財斂物，
靠剝奪國外來華貿(mào)易的商船致富。然后，用這些財寶賄賂朝廷中權貴，以鞏固自己
的地位。王鍔的兒子王稷在用財物賄賂權貴方面不比他父親遜色，后來死于橫海軍
節(jié)度使（治所在今河北滄州東南）李全略手中。

王鍔，字昆吾，自稱是太原人，原來是湖南團練營將。起初，宰相楊炎貶官道
州司馬，王鍔在路旁迎候楊炎。楊炎與他交談，很感驚異。后來嗣曹王李皋為湖南
團練使，提拔王鍔，用起來十分得心應手。讓他去招安邵州武岡叛將王國良。有功，
表奏為邵州刺史。到李皋改任江西節(jié)度使時，李希烈南侵，李皋請王鍔以勁兵三千
鎮(zhèn)守尋陽。后來，李皋親自率領全軍進臨九江，襲取蘄州后，盡率眾人渡江。于是
表奏王鍔為江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充任都虞候，因而以王鍔隨從前往。王鍔小心
做事，善于探得軍府情況，以至于言談動靜，不論大小都告訴李皋。李皋也推心置
腹地任用他，即使是有妻女的家宴，王鍔有時也在座。王鍔感激李皋的知遇，辦事
從不推讓。
后來，李皋攻打安州，讓伊慎領大軍圍城。敵人害怕，請李皋派使節(jié)到城中商
量投降事宜。李皋讓王鍔拽繩索入城。訂立降約后，王鍔殺掉不同意投降的人然后
出城。明日開城門，李皋領部眾入城。伊慎認為敵人驚恐害怕，是因為他的圍城，
因此他的功不比王鍔差。王鍔自稱有病避開。到李皋為荊南節(jié)度使，表奏王鍔為江
陵少尹、兼御史中丞，想將王鍔列為副使。馬彝、裴泰鄙視王鍔，請求辭去，李皋
才仍讓王鍔為都虞候。
明年，跟隨李皋到京師。李皋在德宗面前舉薦王鍔說：“王鍔雖然在文學方面
稍有不足，其它則都可以試用?！庇谑前莨嬴櫯F少卿。不久任命為容管經(jīng)略使，共
八年，(奚谷)洞蠻族十分安定。升為廣州刺史、御史大夫、嶺南節(jié)度使。廣州人與
夷人雜處，地稅征收不多因而都聚眾求利于河市。王鍔能算計居民產(chǎn)業(yè)從而征收稅
利，所得收入與兩稅相差無幾。王鍔將兩稅錢除上供、四時進獻，以及供奉外，剩
余的都歸入自己。西南大海中各國船舶駛至，利錢全被沒收。于是王鍔的家財比公
府收藏還富。王鍔每天發(fā)遣十余艘小艇，多載犀角、象牙、珍珠、海貝，自稱是商
貨而出境，以數(shù)月為周期，循環(huán)不絕，共八年，京師的權貴多因王鍔的財貨而富。
拜任刑部尚書。當時淮南節(jié)度使杜佑屢次請求朝廷派人替代他，于是讓王鍔檢校兵
部尚書，充任淮南副節(jié)度使。王鍔初見杜佑，用趨走禮拜來取悅杜佑，晉見后退坐
在司馬的辦事廳內(nèi)。過了幾天，詔書命以王鍔代替杜佑。
王鍔精通賬簿，善于運用小權術對待部下。官吏若有奸詐，王鍔全要追究。曾
聽政理事，有人將匿名書信送到案前，左右侍從取信遞給王鍔，王鍔將信納入靴中，
靴中先已雜有其它文書。等到送書信的官吏退下，王鍔從靴中探取其它文書焚毀，
別人相信燒的是匿名書信?；丶液螅炜茨涿鸥姘l(fā)的人，過幾天就以其他小事連
坐被告者，并窮加審查，以此欺誑部眾，小吏以為他判案神明。王鍔擅長安排部置，
計量作工皆有一定之規(guī)。軍州使用竹木原料，剩余的碎屑不丟棄，全都繼續(xù)使用。
屬下官廳的簾子損壞，小吏用新簾子替換，王鍔知道后，將舊簾子交與船坊，用來
代替箬竹。其他事情大致都是這樣。每次設宴會，都將剩余物收藏起來預備以后再
用；也有人說他將剩余物賣掉，收利都歸自己。因此王鍔的錢財流遍天下。在淮南
鎮(zhèn)共四年，任官直至司空。
元和二年來朝廷，真授尚書左仆射，不久拜官檢校司徒、河中節(jié)度。在河中三
年，兼太子太傅，移官鎮(zhèn)守太原。當時朝廷將要討伐鎮(zhèn)州，王鍔安輯民眾，訓練士
伍，軍府大治。王鍔接受符節(jié)、位居地方藩鎮(zhèn)達二十余年。九年，加官同平章事。
十年，死，時年七十六歲，連贈太尉。王鍔將死時，安排后事十分明白，就像知道
他的死期一樣。
王鍔歸附太原王，成為他的侄子，以婚煙門第炫耀；王的子侄也多依附王鍔、
以致官位顯赫。王鍔又常讀《春秋左氏傳》，自稱是儒者，人們都嘲笑他。
兒子王稷，歷任至鴻臚少卿。王鍔在藩鎮(zhèn)時，王稷常留在京師。他用家財侍奉
權貴，視他們官位的高低來進行賄賂，不等稟告他的父親就去施行。他廣建宅第，
曾奏請借坊地來增加面積；又造夾墻挖洞穴，將金錢填在其中。高品清官貪圖他的
賞宴，與他一起游樂，而不怕輿論非議。到父親死后，奴仆告狀朝廷，說王稷偷換
王鍔遺表，隱藏了本應進獻的錢物?；噬厦钤趯m內(nèi)審訊那個奴仆，又派遣宦官到
東都洛陽去驗查他的家財。宰相裴度苦苦勸諫，于是停罷出使的宦官并殺死奴仆。
長慶二年，王稷任德州刺史，多帶金寶、仆妾赴任。節(jié)度使李全略貪圖他的財貨從
而圖謀奪取，導致本州軍隊反亂，殺王稷。王稷未出閣的女兒被李全略俘虜，用作
女妓、婢女。（黃正建 譯）

[原文]

王鍔，字昆吾，自言太原人。本湖南團練營將。初，楊炎貶道州司馬，鍔候炎
于路，炎與言異之。后嗣曹王皋為團練使，擢任鍔，頗便之。使招邵州武岡叛將王
國良有功，表為邵州刺史。及皋改江西節(jié)度使，李希烈南侵，皋請鍔以勁兵三千鎮(zhèn)
尋陽。后皋自以全軍臨九江，既襲得蘄州，盡以眾渡，乃表鍔為江州刺史、兼中丞，
充都虞候，因以鍔從。小心習事，善探得軍府情狀，至于言語動靜，巨細畢以白皋。
皋亦推心委之，雖家宴妻女之會，鍔或在焉。鍔感皋之知，事無所避。
后皋攻安州，使伊慎盛兵圍之；賊懼，請皋使至城中以約降，皋使鍔懸而入。
既成約，殺不從者以出。明日城開，皋以其眾入。伊慎以賊恟懼，由其圍也，不下
鍔，鍔稱疾避之。及皋為荊南節(jié)度使，表鍔為江陵少尹、兼中丞，欲列于賓倅。馬
彝、裴泰鄙鍔請去，乃復以為都虞候。
明年，從皋至京師，皋稱鍔于德宗曰：“鍔雖文用小不足，他皆可以試驗。”
遂拜鴻臚少卿。尋除容管經(jīng)略使，凡八年，溪洞安之。遷廣州刺史、御史大夫、嶺
南節(jié)度使。廣人與夷人雜處，地征薄而叢求于川市。鍔能計居人之業(yè)而榷其利，所
得與兩稅相埒。鍔以兩稅錢上供時進及供奉外，余皆自入。西南大海中諸國舶至，
則盡沒其利，由是鍔家財富于公藏。日發(fā)十余艇，重以犀象珠貝，稱商貸而出諸境。
周以歲時，循環(huán)不絕，凡八年，京師權門多富鍔之財。拜刑部尚書。時淮南節(jié)度使
杜佑屢請代，乃以鍔檢校兵部尚書，充淮南副節(jié)度使。鍔始見佑，以趨拜悅佑，退
坐司馬事。數(shù)日，詔杜佑以鍔代之。
鍔明習簿領，善小數(shù)以持下，吏或有奸，鍔畢究之。嘗聽理，有遺匿名書于前
者，左右取以授鍔，鍔內(nèi)之靴中，靴中先有他書以雜之。及吏退，鍔探取他書焚之，
人信其以所匿名者焚也。既歸省所告者，異日乃以他微事連其所告者，固窮按驗之
以譎眾，下吏以為神明。鍔長于部領，程作有法，軍州所用竹木，其余碎屑無所棄，
皆復為用。掾曹簾壞，吏以新簾易之，鍔察知，以故者付舡坊以替箬，其他率如此。
每有饗宴，輒錄其余以備后用，或云賣之，收利皆自歸，故鍔錢流衍天下。在鎮(zhèn)四
年，累至司空。
元和二年來朝，真拜左仆射，未幾除檢校司徒、河中節(jié)度。居三年，兼太子太
傅，移鎮(zhèn)太原。時方討鎮(zhèn)州，鍔緝綏訓練，軍府稱理。鍔受符節(jié)居方面凡二十余年。
九年，加同平章事。十年卒，年七十六，贈太尉。鍔將卒，約束后事甚明，如知其
死日。
鍔附太原王翃為從子，以婚閥自炫，炫子弟多附鍔以致名宦。又嘗讀《春秋左
氏傳》，自稱儒者，人皆笑之。
子稷，歷官鴻臚少卿。鍔在籓鎮(zhèn)，稷嘗留京師，以家財奉權要，視官高下以進
賂，不待白其父而行之。廣治第宅，嘗奏請藉坊以益之，作復垣洞穴，實金錢于其
中。貴官清品，溺其賞宴而游，不憚清議。及父卒，為奴所告稷換鍔遺表，隱沒所
進錢物。上令鞫其奴于內(nèi)仗，又發(fā)中使就東都驗責其家財。宰臣裴度苦諫，于是罷
其使而殺奴。稷長慶二年為德州刺史，廣赍金寶仆妾以行。節(jié)度使李全略利其貨而
圖之，故致本州軍亂，殺稷，其室女為全略所虜，以妓媵處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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