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的一個夏天，在英法艦隊的追趕之下走投無路的德意志帝國地中海艦隊兩艘軍艦——“格本”號戰(zhàn)列艦和“布雷斯勞”號重巡洋艦闖入達達尼爾海峽，搖身一變成了奧斯曼帝國黑海艦隊的“雅武斯”號和“米蒂利”號。之后則是俄羅斯帝國對奧斯曼帝國的宣戰(zhàn)以及黑海沿岸地區(qū)長達四年的流血。某種意義上，英法與奧斯曼帝國之間的漫長戰(zhàn)爭、丘吉爾的下野、勞倫斯和凱末爾的崛起都與這兩條船的航行有關(guān)。
    而在2011年的初春，兩艘伊朗軍艦從相反方向進入并通過了地中海東側(cè)的另一個入口——蘇伊士運河。
    僅僅兩艘軍艦的“小動作”，就將難題擺在了以色列和美國面前。聽之任之或者滿足于口頭譴責？德黑蘭將以勝利者的姿態(tài)出現(xiàn)在中東和北非；動用武力或者以武力相威脅，則顯然會使這兩個國家在中東更加令人厭煩，從而導致中東的親美穆斯林政權(quán)愈發(fā)風雨飄搖。不管采取這兩種選項中的哪一種，也都只會讓伊朗得分。
    “阿勒萬德”號和“哈爾克”號用如此小的成本，便為自己的祖國獲得如此大的收益，就兩條船而言，或許在歷史上只有“格本”號和“布雷斯勞”號能夠與之相比。為世界文明貢獻了國際象棋的波斯人，在國際關(guān)系舞臺上的確有著尋常國家難以企及的用小動作寫大文章的本領(lǐng)。
    當然，并不是所有的“小動作”都能引起令人眼花繚亂的連鎖反應。有時候，“小動作”就是小動作，只能止于小效果，但并不能因此否認小動作背后大有文章。一段時間以來，日本在與周邊國家存在爭議的島嶼歸屬問題上，就一直在搞一套非常富有日本思維特征的小動作——包括近日，日本持續(xù)在為本國國民辦理將戶籍遷移至“北方四島”、“竹島”、“尖閣列島”的手續(xù)。
    這種小動作固然不會改變“北方四島”和“竹島”的管轄現(xiàn)狀，但是這套招術(shù)卻會在一定程度上強化日本在中日爭端領(lǐng)土問題上的主張，并且給中國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難題。
    盡管中國也曾發(fā)明了我們自己的象棋，并且在我們的象棋中一直有這樣一種說法——“小卒子過河賽過車”，然而不得不承認，在我們的對外活動中，像“阿勒萬德”號和“哈爾克”號一般用小動作寫就大文章的案例實在是與我們的“小卒子”傳統(tǒng)不相適應。
    我們一向認為外交要有大戰(zhàn)略、大胸襟、大手筆，我們重承諾、重表態(tài)、重宣言、聲明、聯(lián)合公報，建立定期會晤機制或者表態(tài)支持我們統(tǒng)一會被我們看成是重要的外交成果，然而不得不承認，我們的外交“大文章”往往缺乏對付別人“小動作”的本領(lǐng)，并且在很多情況下，我們對“大文章”的重視會演化為對他者外交表態(tài)咬文嚼字式的解構(gòu)，而忽視了他者行動的關(guān)注，甚至用他者的善意表態(tài)來安慰自己，并平復因為同一個他者的惡意行為而產(chǎn)生的憤怒和受傷害感。
    具體來說，我們曾經(jīng)花大力氣爭取到了《南海各方行為宣言》，而現(xiàn)在當我們用這篇“大文章”應對越南、菲律賓等國在南海水域頻頻施展的小動作時，其效果只能用無可奈何來形容，“大文章”唯一約束的就是我們自己。我們也曾努力在東海保持克制，高屋建瓴地指出“擱置爭議、共同開發(fā)有利于維護東海穩(wěn)定和中日關(guān)系大局”。我們得到的卻是詹其雄事件以及日本政府“允許”上百名國民將戶籍遷入所謂“尖閣列島”——中國郵政系統(tǒng)中可沒有這么個投遞地址！
    固然我們可以爭辯說，只有做“大文章”才能確保中國和平崛起；只有我們的“大文章”才能最終解決中外之間的矛盾紛爭與摩擦；我們也可以自我安慰說那些別人的“小動作”無法從根本上動搖我們對外關(guān)系的“大局”，但現(xiàn)實是隨著我們的“文章”做得越來越大，別人在我們周邊的“小動作”也越來越多，而且花樣翻新層出不窮。
    如何對付別人的“小動作”，一直是、并且應該仍將是我們推行對外戰(zhàn)略寫好“大文章”的重要課題。
    這并不是在鼓吹中國應該向伊朗一樣派出兩條船到一個出人意料的地方去——當然，我們也不反對這樣做——而是認為，對于當下的中國來說，非常有必要學習和借鑒對外交往經(jīng)驗更豐富手段更嫻熟思維方式更不一廂情愿以自我為中心的國家搞“小動作”的做法。當然，我們更得發(fā)揮自己的才智，琢磨出富有我們特點的“小動作”。比如說在南海問題上，我們是否可以考慮在繼續(xù)宣示我們的“擱置爭議共同開發(fā)”原則的同時，以突然的小型戰(zhàn)術(shù)動作完成一兩次主權(quán)維護行動，明確地向外界傳遞如下信息——試圖拋開中國“單方面開發(fā)”的將“單方面”承擔安全和經(jīng)濟后果？沒有這樣的“小動作”，誰愿意和我們一起寫“大文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