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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獻琴:儒家的理想與擔當

國學文化

2016-01-20 1435

儒家思想最能徹入人生之處是對世界采取承擔態(tài)度：無論現(xiàn)實多苦、社會多糟、能力多大、生命多促，仍然奮勇前進，絕不放棄任何可以進取的機會。

因為生命的秘密，正在于「生」。生甚么？首先是生物學的「生長」，然后是心理學的「成長」，然后是一個人、一個主體、一個生命的成立、開辟、創(chuàng)造、付出、與完成。整個歷程如孔子所說的「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流露的正是經歷這一成長艱難中的喜悅，其目標的終點便是「成己」、「成人」、「成德」。

不過，從「生」至「成」，是需要資源的，包括社會文化和歷史文化兩個層次。社會文化是現(xiàn)實，對你有當下的影響；歷史文化是寶藏，看你能否選擇吸收。所以，如果社會文化解體，歷史文化中斷，人的成長便會出現(xiàn)危機。

說到底，確立理想是一個文化承擔的問題，不是社會需要問題。今天效益論已席卷世界，成為唯一的價值，這就很可悲。這種價值，其實只能用于政治及經濟，卻不能用于教育，更不能用于自身生命的成長。若任由政治、經濟所追求的效益主義侵擾及污染其他的文化領域，社會固然受害，更重要的是：人類將沒有將來，因為莊嚴的理想不能生起。

理想是不能單以現(xiàn)實利益為取向的，尤其是高遠的理想，必批判現(xiàn)實、超越現(xiàn)實、指引現(xiàn)實和帶領現(xiàn)實，而對向于無限的圓滿。從人愿意承擔，不會采取逃避態(tài)度?？梢娎硐肷鹬谌俗陨?。只要歷史上曾有一人能為別人作無私付出，即證明此理非假，所以這是開發(fā)問題、教育問題、成長問題，能感動后世，即顯示在生命中有普遍性。人不能只作一生物體的存在，或自我意識的存在，或無意識的存在。人要體驗其生命中之主體性與創(chuàng)造性，自主與自由，自然感受到每天都是受其內在的理想性呼喚而前行。這才是生命的真宰，而非匍匐于外在的要求之下。

但是，由于理想不能空懸，必須賦予內容，這就不免與現(xiàn)實沖突，實踐起來一定艱苦。甚至可以說：理想愈高，阻礙愈大。所以理想能否實現(xiàn)亦無保證，歷史上為理想而獻身的烈士非常多。理想的價值不在其成，而在其有，要證明的也不是內容的優(yōu)劣，而在生命的宣示。

所以，我們可以公告天下間的理想主義者：不須著意成敗，人間原無可以作完的事業(yè)，亦無人人可以同意的主張；生命的光輝不在統(tǒng)一各個不同的理想，而在努力實踐自己所認定的方向，不斷提升其高度，就是生命存在的最好證明。至于別人了解與否，欣賞與否，禮贊與否，批評與否，都無關重要，固然可以放下，也不須急急分辯。只要你對自己的理想有真實感受，便有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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